一个 -junta 是只依赖 个输入变量中至多 个的布尔函数。本词条要解决的性质测试 (property testing) 问题是:给定对函数 的黑盒查询能力,不要求找出函数的真值表,而只要求区分两种情况—— 确实是 -junta,或者 与任何 -junta 都至少在 比例的输入上取值不同。

量子算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路线可以概括为三步:

  1. 把” 远离所有 -junta”翻译成”任意 个变量之外仍留有可观的 influence / Fourier 质量”;
  2. 把”有多少个变量具有某一档 influence”归约为一个新原语——gapped group testing (GGT)
  3. 对抗界 (adversary bound) 的半定规划为 GGT 直接构造查询算法,并用对称群表示论把它实现得时间高效。

最终的查询复杂度

其中 隐藏 因子。相比之下,早期的量子 tester(Zoo 267,Atıcı–Servedio)约需 次查询——本词条的算法把对 的依赖从线性压到了平方根。下面我们从问题的来历讲起。

0. 背景:Junta 从哪里来,为什么难测

0.1 学习理论中的 junta 问题

布尔函数 可以建模许多对象:一个分类器、一个电路、一个生物网络(例如只有少量基因真正决定某种表型)。在这类模型里, 往往很大,而真正起作用的变量——相关变量 (relevant variables)——很少。-junta 就是”相关变量至多 个”的函数的正式名称:

定义(-junta). 若存在 ,使得 的值只由 中坐标(记作 )决定,则称 是一个 -junta。 中的变量称为相关的,其余变量称为无关的。

例如 无论 多大都是 -junta; 个变量的奇偶性函数则是 -junta,不是任何 的 junta。

junta 问题在经典学习理论中早已是核心难题:Mossel、O’Donnell 与 Servedio 等人的工作表明,即使只允许查询(而非随机样本),找出全部相关变量原则上约需 量级的信息,而朴素做法要扫描全部 个变量。Fischer 等人 2004 年开创了 junta 的性质测试版本,Blais 随后给出了近最优的经典 tester。量子版本由 Atıcı 与 Servedio(Zoo 267)首先系统研究;Belovs(Zoo 268)用对抗界给出了对称 junta 的学习算法;本词条的主结果来自 Ambainis、Belovs、Regev 与 de Wolf(Zoo 266),他们引入 gapped group testing 这一中间原语,把 tester 的查询复杂度压到 。Ambainis–Montanaro(Zoo 167)则研究了不带 gap、要求找出全部特殊项的 exact 版本,我们在第 6 节对比。

0.2 性质测试的约定:距离与 far promise

测试问题之所以”比学习容易”,是因为它放松了目标:不输出相关变量集合,只输出一个比特的判定。为了使判定良定义,必须规定两个输出对应的函数类之间有空隙——这就是 promise。

定义(距离). 两个布尔函数 的 normalized Hamming 距离为 均匀随机时两者取值不同的概率。

定义(-far). 若对每一个 -junta 都有 ,则称 -far from -juntas,简称”远离所有 -junta”。

定义(junta tester). 一个 -junta tester 输入参数 ,通过查询黑盒 (给 )满足:

  • -junta,以至少 的概率输出”接受”;
  • -far from -juntas,以至少 的概率输出”拒绝”。

对既不满足前者也不满足后者的 ,输出任意。常数 可用标准重复放大提升到 ,代价是乘

注意这个 promise 是必要的:若 与某个 -junta 只在极少数输入上不同,任何查询算法都很难发现这些输入,区分两者本质上是大海捞针,测试也就失去了意义。

0.3 经典算法的瓶颈

经典 tester 的基本手段是随机取 、翻转某个坐标看输出是否改变,以此”指控”某个变量是相关的。粗略地说,发现一个新相关变量的代价反比于该变量的 influence(第 1 节定义);当相关变量很多、各自 influence 又可能低到 量级时,逐个发现它们的开销随 线性(甚至更差)增长。量子的 Fourier sampling(第 2 节)能加速”发现”这一步,但同样受困于低 influence 变量的”收集问题”。真正的突破在于换一个问法:不逐个收集变量,而是批量地问”具有某档 influence 的变量,数目是至多 个还是至少 个”——这正是 gapped group testing,其量子查询复杂度 由对抗界给出,且在大 gap 时比 Grover 式的平方加速还要好。

0.4 前置知识

本词条假设读者熟悉:量子态、测量与 Hadamard 变换();相位反冲与相位预言机(的 Deutsch–Jozsa);Grover 迭代与振幅放大(),特别是”成功概率 的子过程可用 次调用放大”这一结论。不需要 Fourier 分析的先修——下一节会把它从零建立。

1. 距离、相关变量与 influence

本节建立三个工具:单变量 influence、布尔函数的 Fourier 展开、以及”far promise 外部 influence 质量”这一关键引理。

1.1 单变量 influence

定义(influence). 变量 的 influence 是

其中 均匀随机, 是第 位为 的单位向量, 表示把 的第 位取反。

直觉: 度量”第 个变量有多重要”——随机翻它一下,输出跟着变的概率越大,这个变量越要紧。两个极端:若 是无关变量, 恒成立,;若 就是第 位本身(dictator 函数),则输出必跟着变,

对变量集合 ,也可以定义联合 influence:随机重洗 内的坐标( 外保持不变),输出发生变化的概率。第 4 节实现 group-test 查询时用的正是这种”翻转一整个子集”的操作;它也可以用 Fourier 权重表达,但我们只需要上面的概率形式。

1.2 布尔函数的 Fourier 展开

把布尔函数的取值换成 更方便做代数。定义相位函数

于是 等价于 。对每个子集 定义奇偶性基函数 (parity / character)

即 ” 内坐标的奇偶性” 的 版本()。这 个函数在均匀分布的内积 正交归一:对 ,存在某一位 属于 ,沿这一位配对 可使 成对抵消,故 ;而 是平凡的。函数空间维数也是 ,所以它们构成一组正交归一基,任何 都有唯一展开

系数 称为 Fourier 系数。由正交归一性立刻得到 Parseval 恒等式

最后一步因为 取值 。这个恒等式是 Fourier sampling 的根基:平方系数构成一个概率分布。

1.3 Influence 的 Fourier 表达

Lemma 1. :变量 的 influence 恰好等于”含有 的那些频率上的 Fourier 质量”。

证明。第一步,把指示函数写成代数式: 时两者一正一负,差为 ,平方为 ;相等时差为 。因此

第二步,对 取期望。展开平方,注意 ,以及”把 换成 不改变均匀分布”(所以 ):

第三步,计算关联项。代入 Fourier 展开:

(翻转第 位只在 时给奇偶性添一个负号)以及基的正交归一性,,双重求和塌缩为

第四步,合并。用 Parseval,

因为 的项贡献 的项贡献 。Q.E.D.

这个引理把一个组合量(翻转坐标检测输出的概率)和一个谱量(Fourier 系数平方和)等同起来,是整篇教程反复使用的翻译器。

1.4 Junta 的 Fourier 支持

Lemma 2. 若 -junta,则 蕴含 :Fourier 支持只出现在 上。

证明。取任意 ,要证 。存在 。把求和按”第 位的取值”配对:

由于 不依赖第 位,;而由于 。括号内两项相消,整个和为零。Q.E.D.

换句话说,junta 的”频谱”集中在一个低维子立方体 上。这给出一个直接的侦查手段:只要观测到任何 的证据,就可以断言 之外还有相关变量。第 2 节的 Fourier sampling 正是把这句话算法化。

1.5 Far promise 给出外部质量

测试问题的另一半是”far”情形。下面的引理把 ” 远离所有 -junta” 翻译成一句可用的定量话:任意删掉 个变量,剩下的变量 still 携带至少 的 influence 总量

Lemma 3. 设 -far from -juntas。则对任意

证明。证明逆否命题的前半:若存在 使外部 Fourier 质量 ,则 不是 -far。构造一个只依赖 的近似函数:先把 的 Fourier 展开截断到 内,

再取符号 时任取一值)。 只通过 依赖 ,所以 -junta。估计距离:当 异号(或 ),故 ,即 逐点成立。于是

中间的等号就是 Parseval: 的展开恰好由被截掉的项组成。这与 ”-far” 矛盾,第一条不等式得证。

第二条由 Lemma 1 推出:

其中 是因为每个 至少含一个 ,其质量 在左边的双重求和中至少出现一次(含多个外部变量时会重复计数,只会更大)。Q.E.D.

Lemma 3 是整个算法的”燃料”:无论 tester 已经锁定了哪个候选变量集 (至多 个),far 情形都保证 之外还剩至少 的 influence 等待被发现。算法剩下的全部工作,就是高效地”收割”这些外部 influence。

2. Fourier sampling 怎样暴露变量

Fourier sampling 是量子算法探测布尔函数谱结构的标准原语,其线路与 Deutsch–Jozsa 算法()几乎相同,区别只在输入态的制备。

线路。从 出发:

  1. 作用 ,得到均匀叠加
  2. 作用相位预言机 (由标准比特预言机 把目标位置于 即得,一次查询),得到

  1. 再作用 ,在计算基下测量。

第三步之后,结果 的振幅为(用 的矩阵元 逐项相乘再求和)

其中 的支持集,等号就是 的定义。因此测量结果是子集 ,且测得 的概率为 ——Parseval 保证这些概率确实归一。一句话总结:Fourier sampling 用 次查询,从”Fourier 平方分布”中采一个样本。

Atıcı–Servedio 式 tester 的思路(Zoo 267)。维护一个候选相关变量集 ,反复做 Fourier sampling:

  • -junta(),由 Lemma 2 所有非零谱都在 内,采样永远不会给出 之外的变量;采样足够多次后若收集到的变量数 ,接受。
  • -far 而当前 ,由 Lemma 3 外部质量 ,即每次采样至少有概率 命中一个 之外的频率,从而暴露一个新变量。期望 次采样发现一个新变量;far 情形迟早收集到第 个变量,此时拒绝。

发现 个变量各需 次采样,总查询约

瓶颈在哪。这个分析对”发现变量”是有效的,但它本质上是一个 coupon collector:变量被逐个收集,每个变量都等到它被采中为止。设想 far 情形的 influence 分布很不均:可能有 个变量各自只带 的 influence。外部质量摊到每次采样上只有 ,而其中”命中某个特定低 influence 变量”的概率只有 ——逐个收集所有这类变量需要 级别的乐观估计也救不回来(实际分析通过只收集到 个为止来避免最坏情形,但 的对 线性依赖由此而来)。要突破对 的线性依赖,必须放弃”逐个收集”,改成批量计数:一次性估计”具有某档 influence 的变量大约有多少个”。这正是下一节原语的动机。

3. Gapped Group Testing 原语

3.1 从 group testing 到 gapped 版本

经典的 group testing 模型:有一个未知集合 (“特殊项”,比如人群中的感染者),算法可以查询任意子集 ,oracle 回答

即”这一组里有没有特殊项”。一次查询检测一整个组,这是它优于逐项检查的原因。

本词条需要的是它的判定版本。Gapped group testing (GGT) 承诺 落在两个不相交的区间之一:

任务只是区分这两种情形,其中 gap(无需找出 中的任何元素)。

主结果(Zoo 266):在 时,GGT 的量子查询复杂度为

上界由下文的 adversary 构造给出,下界也来自 adversary 方法,两者匹配到常数。

3.2 为什么这个复杂度值得关注

先看经典基准。经典随机算法的自然策略是:每次独立地以概率 把每个下标放入 ,查询 ,重复多次后比较命中频率。记 。当 较小时,

即单次查询的命中概率约为 。两种情形()的命中率差 ;而每次查询是方差 的 Bernoulli 变量,要把两个均值分开,由中心极限定理需要的样本数约为

最后调 :若 ,命中率 ,绝大多数查询都返回 ,效率低;若 ,两种情形的命中率都饱和到接近 ,无法区分。最优在 处取得,代入得样本数 。所以经典随机复杂度约为 (忽略对数)。

对比量子上界 :在参数 上,经典是 次幂、量子是 次幂——比值是四次幂的差距 (quartic gap),比 Grover 式的”平方加速”()还要夸张。特别是当 时,量子只需 甚至更少的查询,而经典仍需 。例如 (区分 )时量子查询是常数级的,而经典需要 次再乘上……不,代入公式:经典 ——这个端点两者都是常数。四次幂差距在中间尺度最大:取 ,经典约 次,量子约 次。

(读者可能会问:为什么不是 Grover 的 直接给出 ?注意这里的 oracle 输入是一整个子集 而不是单个下标,“标记态”的结构是置换对称下的承诺问题,不能直接套用无序搜索的框架;算法必须从承诺问题的结构里再榨出一层加速,这就是下面 adversary 构造的内容。)

3.3 Adversary SDP 与对称性压缩

Zoo 266 的上界不是”设计一个电路再分析”,而是先证明对抗界 (adversary bound) 的可行性:对抗方法是量子查询复杂度的通用下界技术,其对偶形式(dual adversary SDP,与 span program 等价)的可行解同时就是一个查询算法的存在性证明——这也是本词条前面几课(span program、ordered search)反复使用的对偶框架。

朴素的 dual adversary 向量需要对每个输入(这里是每个 ,共 个)指派状态,空间是指数大的。Zoo 266 的两个关键观察把它压到多项式尺寸:

  1. 置换对称性。oracle 的值只依赖于 ;交换 的元素不改变问题。因此可以要求 adversary 向量继承对称群 的置换对称性,把指数大的子集空间分解为少量 不可约表示 (irreducible representations) 模块,只需在每个模块上给出可行向量。这是”对称性压缩”的标准操作,与 collision 问题的下界证明(本词条 collision 词条)同源。
  2. “Irrelevant variables”设计。构造允许在一部分输入 上 adversary 条件不施加约束(形象地说,这些 上的 oracle 值可以”任意”),同时仍保持 adversary 界正确。这个保留条款对 junta 归约至关重要:第 4 节把”检测 influence”实现为 group-test 查询时,得到的 oracle 是带噪声的——在某些查询上它的回答既不保证 也不保证 。带 irrelevant inputs 的 GGT 构造恰好能容忍这种不确定性,这是该构造区别于普通 GGT 分析的地方,也是整条归约链能闭合的技术关键。

由 adversary 上界等于(广义)量子查询复杂度这一事实,可行解立刻给出使用 次查询的算法;其电路形式是一对双反射 (two reflections) 交替作用的迭代,结构上与振幅放大类似(两个反射复合成旋转),只是反射的轴由 adversary 向量而非均匀叠加给出。匹配的下界 同样从 SDP 的可行性读出,所以 是紧的。

4. Influence 分桶归约

现在把 junta testing 归约到 GGT。核心想法:按 influence 的尺度把外部变量分桶,对每一桶调用一次 GGT

4.1 分桶与 pigeonhole

-far。由 Lemma 3,任意候选集 )之外的变量携带总 influence 至少 。把 之外的变量按 influence 大小分桶:第 桶装 influence 落在

附近的变量(即区间 之类,常数因子不影响渐近)。值得考虑的尺度范围是从 (低于它的单桶贡献可忽略)到 ,所以桶数为

鸽巢论证:每个桶对总外部 influence 的贡献约为”桶内变量数 该桶尺度”。设第 桶有 个变量,则 (总质量),而桶数只有 个。由平均原理,至少存在一个桶 满足

其中最后一步代入 ,即 。把对数因子吸进 记号,结论写成:

对某个桶 之外至少有 个变量,每个的 influence 至少约为

这是归约的关键产出:far 情形必然在某个尺度上”堆积”了大量变量。注意 对所有 成立——这个乘积守恒是后面复杂度平衡的原因。

(严格地说还有第二种情形:大量 influence 极低的变量,单个低于最小桶的阈值,但数目远多于 ,其联合 influence 仍可达 ——随机取一个小子集翻转就能以可检测的概率改变输出。Zoo 266 对这类”极低 influence 但数量庞大”的情形用随机小子集上的联合 influence 检测处理;思想相同,下面我们只展开第一种、也就是最典型的情形。)

4.2 把”桶内变量检测”实现为 group-test 查询

GGT 的 oracle 回答”子集 是否含有特殊项”。这里”特殊项”就是第 桶里的变量, 是桶内变量集合。我们需要用对 的查询实现

实现方法是翻转测试:均匀随机取 ,再随机重洗 内的坐标得到 ,比较 。若 含有一个 influence 的变量 ,那么仅翻转 就有 的概率改变输出;随机重洗 至少以相当的比例”翻到 这一位”,因此

换句话说,“检测到一次输出变化”这个事件的成功概率 量级的。由振幅放大(成功概率 的子过程可用 次调用把成功振幅提升到常数),用

查询即可把” 是否触发了输出变化”判定到常数置信度——这就是一次带噪声的 group-test 查询的成本。两点说明:

  • 噪声从何而来 里桶外变量(其他尺度的相关变量)也会贡献输出变化,所以 的回答并不干净;这正是第 3.3 节 “irrelevant variables” 保留条款要吸收的东西——GGT 构造允许部分查询的回答任意,adversary 界依然成立。
  • 判定的是”含或不含”,这与 GGT 的 oracle 语义完全一致: 就是桶内变量的数目。

4.3 复杂度平衡

现在把账算清。对桶 调用 GGT,区分”桶内变量至多 个”(junta 情形:相关变量总共至多 个,任何桶至多 个)与”至少 个”(far 情形在该桶的承诺)。查询数为

每次实现成本 查询,故该桶总成本

代入第 4.1 节的乘积守恒

每个桶的成本都平衡到同一个值 ——这正是取 这组”共轭”参数的目的: 指数衰减(高 influence 桶变量少), 指数增长(高 influence 桶检测便宜),两种成本在乘积中精确抵消。桶数只有 个,再加上把 tester 成功率放大到常数所需的对数因子,全部被 吸收,最终

4.4 算法全貌与随机化

完整的 tester 可以这样理解:

  1. 随机选取桶的尺度 (共 种,均匀随机选一种即有 概率选中”堆积”的那个桶);
  2. 以第 4.2 节的翻转测试为带噪声 oracle,运行 GGT 算法,区分
  3. 若 GGT 判定”变量数 “,拒绝(相关变量超过 个, 不可能是 -junta);重复若干轮都未拒绝则接受。

正确性的两个方向:若 -junta,相关变量总共至多 个,任何桶都不会触发”多”分支,GGT 恒回答”少”,算法以高概率接受。若 -far,由第 4.1 节存在某个堆积桶 ;随机选桶以 的概率选中它,选中时 GGT 以常数概率回答”多”,重复 轮即可把整体成功率提到常数——这些对数开销同样是 的一部分。这就完成了 查询 tester 的构造。

5. 时间高效实现

到目前为止讨论的都是查询复杂度。Adversary bound 保证查询算法的存在性,但把它编译成电路时有个明显障碍:GGT 算法的工作寄存器要索引所有子集 ,即 Hilbert 空间

维数是 。如果直接在这个空间上实现双反射(每次迭代要对整个对角 adversary 矩阵做相位翻转),每步的代价可能是 量级的——查询优势会被时间开销完全吃掉。

解法是再次利用第 3.3 节已经用过的对称性。 承载对称群 的自然置换表示(置换下标就是置换基矢),而双反射算子与所有置换对易,因此按 Schur 引理,它们在 的不可约分解上是分块对角的:真正”非平凡”的部分只出现在少数几个低维同型分量 (isotypic components) 上,其余大块上反射就是恒等或简单的相位。所以实现反射只需要浅层的表示分解,把计算基矢变换到按不可约模块组织的基,而不是在 维空间上做完整变换。

具体地,可以用类似 Schur–Weyl transform 的逐比特 Clebsch–Gordan 更新:把子集 看作逐个比特喂入的流,每读入一位就对当前的不可约模块标签做一次小的酉更新(每步只作用在 量级个辅助维度上,并需要操作一个 位的 query register)。 位全部处理完后即完成一次所需反射,单次代价

把它乘上查询数:总门复杂度

约等于查询数乘以”处理一个 位查询寄存器”的最低线性成本。换言之,查询优势在至多近线性的每查询开销下转化成了时间优势——这正是本词条反复强调的”同时追踪 setup/update/check 成本”的一个正面例子:这里的 setup 与 update 都足够便宜,没有把 的查询优势偷偷换掉。

6. 下界与 exact group testing 的区别

下界一侧。目前已知的量子查询下界来自 image-size testing / collision testing 类问题的归约:固定 时,junta testing 需要

次量子查询。它与上界 之间仍有 的空隙,闭合这个 gap 是公开问题。需要提醒读者:本词条的对抗界对 GGT 这个原语是紧的( 上下界匹配),但 junta tester 只是 GGT 的一个应用——归约本身未必保持紧性,所以原语紧不代表整个 tester 的 无法再改进。

与 exact group testing 的对比。经典的组合 group testing 以及 Ambainis–Montanaro(Zoo 167)研究的 exact combinatorial group testing 要求找出全部特殊项(承诺至多 个),其量子查询复杂度为 。对比三种任务:

  • Exact CGT:输出整个集合 ,代价 ——信息量最大,对 近线性;
  • GGT:只判定 落在区间的哪一侧,代价 ——信息量最小(一个比特),换来了对 的平方根(gap 大时更好);
  • Junta tester:内部调用的是后者,所以它从不输出完整的相关变量集,只输出接受/拒绝。这也是为什么它能比任何”必须先找齐变量”的策略更便宜:如果先把 个相关变量全部学出来再判定,仅学习一步就至少要 级别的查询, 无从谈起。

7. 小例子(完整计算)

其中 是 AND。 只依赖变量 ,是 -junta,相关集 ,变量 是无关变量。我们把第 1、2 节的量全部算一遍。

第一步:直接按定义算 influence。 个输入上均匀。

  • 变量 :翻 必改变 的值( 的另一项不受 影响),故
  • 变量 根本不含
  • 变量 当且仅当 变号,即 (此时 或反之,AND 值翻转)。,故
  • 变量 :同理,需要

第二步:算 Fourier 谱。 。AND 的 形式有标准展开(对四种 逐点验证: 处得 处得

其中 。两边乘 ,用

所以非零 Fourier 系数恰有四个:

第三步:逐项验证本词条的各个断言。

  • Parseval。✓
  • Lemma 2(支持只在 内):四个非零频率 都是 的子集,没有任何一个含变量 。因此 Fourier sampling(第 2 节)无论运行多少次,测量结果 永远不含 2——无关变量在谱上完全隐形。✓
  • Lemma 1(influence 的 Fourier 表达):;变量 同变量 ;变量 不在任何非零频率中,和为 。与第一步完全吻合。✓

第四步:看 promise 的两个方向。 测, 本身就是 -junta,tester 应接受。用 测呢?“依赖 个变量”这句话本身并不足以满足 far promise——必须实际计算 到最近的 -junta 的距离。候选的相关集只有三种选法(变量 2 无用):

  • 保留 :任何只依赖 的函数猜 ,对每个 都要在不知道 的情况下猜一个含 的值,恰好一半概率猜错,距离
  • 保留 :对每组 ,真实输出随 变化的情况是 均匀时输出均匀,怎么猜都错一半),(可猜对)。最优距离 (取 都达到)。
  • 保留 :与上对称,距离

-far from 2-juntas。结论:对 的 tester 应拒绝 ;对 不满足 far promise,tester 输出任意。这个例子说明 far 参数 是问题输入的一部分,“相关变量有 个”与”远离所有 -junta”是两回事——后者还要求这些变量合起来携带足够大的影响,而不仅仅是存在。

8. 小结与习题

小结。

  • Junta testing 的 far promise 通过 Fourier 分析转化为定量资源:任意 个变量之外仍留有至少 的 influence / Fourier 质量(Lemma 3)。
  • Fourier sampling 能以常数次查询从平方谱分布中采样,Atıcı–Servedio 式 tester 靠逐个收集变量达到 ;但 coupon collector 结构使它对低 influence 变量低效,对 的依赖是线性的。
  • Gapped group testing 只判定特殊项数目落在 还是 ,量子查询复杂度是紧的 ),由 dual adversary SDP 的可行解给出;置换对称性把构造压缩到少量 不可约模块,“irrelevant variables”设计容忍带噪声 oracle。当 时与经典 形成四次幂级别的差距。
  • 把外部变量按 influence 尺度 分桶后,far 情形保证某桶堆积 个变量;GGT 查询数 与单次检测成本 而精确平衡,每桶成本同为 ,总计
  • 对称群的浅层表示分解(逐比特 Clebsch–Gordan 更新)使每次反射只需 时间,总门复杂度 ,查询优势在近线性开销下转化为时间优势。
  • 下界 (固定 )与上界之间仍有空隙;与 exact CGT 的 相比,tester 靠”只判定、不学习”绕过了收集全部变量的 级开销。

习题。

  1. (Fourier 基础)证明 Lemma 2:-junta 的 Fourier 支持只在 上。进一步说明:-junta 的非零 Fourier 系数至多 个,因此 Fourier sampling 可能的测量结果至多 种。
  2. (谱计算)对第 7 节的例子 ,用定义与 Lemma 1 两种方法计算四个单变量 influence,验证它们一致;并计算总 influence ,验证它等于
  3. (far 质量)补全 Lemma 3 的证明细节:说明为什么截断函数 取符号后得到的 -junta,以及为什么 逐点成立。
  4. (经典基准)补全第 3.2 节的采样分析:设每次查询以概率 独立放入每个下标,写出命中概率 小时的近似,并说明 是区分 的最优选择,最终样本数为 量级。
  5. (复杂度比较)比较 exact combinatorial group testing 与 GGT 的输出信息量与复杂度:为什么”找出全部特殊项”不可能有 级别的算法?(提示:考虑输出本身包含的比特数。)由此解释 junta tester 为什么必须走”判定”而非”学习”路线。
  6. (分桶平衡)补全第 4.1 节的 pigeonhole 论证:设 、桶数 ,证明存在 使 ;再验证取 无关。

参考文献与 Zoo 覆盖


参考资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