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子行走详解:连续与离散量子行走¶
量子行走(Quantum Walk)是经典随机行走的量子对应物,也是量子计算的基本原语(primitive)之一。与经典随机行走的扩散式传播不同,量子行走利用量子叠加与干涉实现弹道式传播(ballistic propagation):\(n\) 步之后位置分布的宽度从 \(O(\sqrt{n})\) 增长到 \(O(n)\)。量子行走不仅为 Grover 搜索、图同构检验等算法提供了统一框架,也是哈密顿量模拟、量子搜索引擎与量子算法设计的基础工具。
经典随机行走回顾¶
在经典随机行走(classical random walk)中,粒子位于图 \(G=(V,E)\) 的某个顶点 \(x\),每一步以均匀概率跳到某个相邻顶点:
其中 \(N(x)\) 是 \(x\) 的邻居集合,\(\deg(x) = |N(x)|\) 是顶点的度。若粒子从原点出发,\(n\) 步之后位置的涨落服从扩散规律:标准差为 \(\sigma = O(\sqrt{n})\),因此覆盖距离 \(O(n)\) 的范围需要 \(O(n^2)\) 步。
量子行走将"概率"替换为"振幅",将"扩散"替换为"相干干涉",于是传播速度从 \(O(\sqrt{n})\) 提升到 \(O(n)\)。这种由扩散到弹道的质变,正是量子行走算法加速的根源。
离散时间量子行走(DTQW)¶
定义与构造¶
离散时间量子行走(Discrete-Time Quantum Walk, DTQW)定义在硬币-位置联合空间 \(\mathcal{H}_C \otimes \mathcal{H}_P\) 上:
位置空间(position space)\(\mathcal{H}_P\):以图的顶点为基态 \(\{|x\rangle : x \in V\}\);
硬币空间(coin space)\(\mathcal{H}_C\):编码行走方向的内部自由度,基态为 \(\{|c\rangle : c = 0, 1, \ldots, d-1\}\),其中 \(d\) 是图的最大度。
单步演化由两个酉算符(unitary operator)交替组成。
第一是硬币算符(coin operator)\(C\),它在硬币空间上作用一个酉变换:
其中 \(F_d\) 是 \(d\) 维硬币。最常用的是 \(d=2\) 的 Hadamard 硬币
以及 \(d\) 维的 Grover 扩散算符(Grover diffusion operator)
其中 \(J_d\) 是全 1 矩阵。我们验证 \(G_d\) 的作用方式:记均匀硬币态 \(|s_d\rangle = \frac{1}{\sqrt d}\sum_{c=0}^{d-1}|c\rangle\),则 \(J_d = \vec 1 \vec 1^{\mathsf T}\) 满足 \(J_d|s_d\rangle = d\,|s_d\rangle\),而对满足 \(\langle s_d|v\rangle = 0\) 的 \(v\) 有 \(J_d|v\rangle = 0\)。代入上式得
即 \(G_d\) 恰好执行 Grover 迭代中的"关于均值翻转"。这一结构是后文行走搜索与 Grover 算法相通的根源。
第二是移位算符(shift operator)\(S\),它根据硬币取值把振幅搬运到相邻顶点:
其中 \(x_c\) 是顶点 \(x\) 的第 \(c\) 个邻居。注意 \(S\) 是基态集合上的一个置换,它酉当且仅当映射 \((x,c) \mapsto (x_c, c)\) 是双射。对 \(d\) 正则图配上一致性边标号(每个顶点把它的 \(d\) 条边分别标为 \(0,\ldots,d-1\),且每个标号方向诱导的映射可逆,例如格点上按方向 \(\{\pm e_i\}\) 统一标号)即可保证这一点。
总演化算符为
即"先掷硬币、再按硬币方向移动"。初始态通常取直积态
其中硬币态 \(|\phi\rangle_C\) 的选择会影响分布的左右对称性(见下节)。
一维线上的量子行走¶
最简单的非平凡例子是整数格点 \(\mathbb{Z}\) 上的行走:硬币取二维(右/左),硬币算符为 \(H\),移位规则为
单步算符为 \(U = S \cdot (I_P \otimes H)\)。
我们推导振幅的递推关系。设 \(|\psi(n)\rangle = \sum_{x,c}\alpha_{x,c}(n)\,|x,c\rangle\)。先作用硬币 \(I \otimes H\),得到中间振幅
再作用移位 \(S\)。由于处在 \((x,0)\) 的振幅只能来自上一时刻的 \((x-1,0)\)(它向右移动一格到达 \(x\)),处在 \((x,1)\) 的振幅只能来自 \((x+1,1)\),我们得到
\(n\) 步后的位置分布需要对硬币求和:
其支撑满足 \(|x| \le n\) 且 \(x \equiv n \pmod 2\)(每步恰好移动一格)。数值模拟显示 \(P(x,n)\) 呈双峰结构:概率集中在 \(\pm \frac{n}{\sqrt{2}}\) 附近;若初始硬币为对称态 \(\frac{1}{\sqrt{2}}(|0\rangle + i|1\rangle)\),双峰等高,而初始硬币 \(|0\rangle\) 则给出左峰较高的不对称分布。这与经典随机行走始终停留在原点附近的单峰形成鲜明对比。下一节我们用傅里叶分析严格解释双峰位置 \(\pm n/\sqrt{2}\) 的来源。
数学分析¶
定义傅里叶变换 \(\tilde{\alpha}_c(k) = \sum_x \alpha_{x,c}\, e^{ikx}\)。对上面两条递推式两边乘 \(e^{ikx}\) 并对 \(x\) 求和:第一式令 \(y = x - 1\)(即 \(x = y+1\),求和号平移不影响),第二式令 \(y = x + 1\),得
于是每个动量 \(k\) 解耦为一个 \(2 \times 2\) 块的迭代:
且 \(\tilde{\psi}(k, n) = M(k)^n\, \tilde{\psi}(k, 0)\)。因此长时间行为完全由 \(M(k)\) 的谱决定。
我们先把 \(M(k)\) 分解为 Pauli 矩阵以便严格对角化。由 \(M(k) = \mathrm{diag}(e^{ik}, e^{-ik})\,H\),写 \(\mathrm{diag}(e^{ik}, e^{-ik}) = \cos k \, I + i \sin k \, \sigma_z\),并利用 \(H = \frac{\sigma_x + \sigma_z}{\sqrt 2}\) 与 \(\sigma_z \sigma_x = i \sigma_y\),展开得到
记 \(\vec b(k) = (\cos k, -\sin k, \cos k)\),则 Pauli 部分 \((\vec b \cdot \vec\sigma)^2 = \|\vec b\|^2 I = (1 + \cos^2 k)\, I\),从而
即 \(M(k)\) 自动酉——这与每一步演化都是酉算符的事实一致,也验证了分解无误。
由于 \(\vec b \cdot \vec\sigma\) 的本征值为 \(\pm\|\vec b\| = \pm\sqrt{1+\cos^2 k}\),\(M(k)\) 的本征值为
两者模长为 1,直接验算:\(|\lambda_\pm|^2 = \frac{\sin^2 k + 1 + \cos^2 k}{2} = 1\)。把本征值写成纯相位形式
并对照实部与虚部,即得色散关系(dispersion relation)
其中第三个等式由第一个等式直接给出(验证自洽:\(\sin^2\omega + \cos^2\omega = \frac{\sin^2 k}{2} + \frac{1+\cos^2 k}{2} = 1\))。两个本征值相差一个与 \(k\) 无关的因子 \(-1 = e^{i\pi}\),因此相位的 \(k\) 导数、亦即群速度(group velocity),只取 \(\pm\omega'(k)\) 两个值。由复合函数求导,
其绝对值在 \(k = 0, \pi\) 处取最大值 \(\frac{1}{\sqrt 2}\)。因此概率峰以每步 \(\frac{1}{\sqrt 2}\) 格的速度传播,这严格解释了双峰位置 \(\pm\frac{n}{\sqrt 2}\);支撑的光锥边缘速度为每步 1 格(\(|x| \le n\)),但光锥边缘处的概率质量很小。传播是线性的(弹道式),速度平方级优于经典的扩散速度。
图上的离散量子行走¶
对一般图 \(G = (V, E)\),DTQW 的构造需要对每条边指定一致性方向标号(见上文移位算符的讨论)。以 \(d\) 正则图为例(每个顶点的度均为 \(d\)):
硬币空间维度为 \(d\);
硬币算符取 \(d\) 维 Grover 扩散算符 \(G_d = \frac{2}{d}J_d - I_d\),其作用已在上文逐项推导;
移位规则为 \(S|v, c\rangle = |v_c, c\rangle\),其中 \(v_c\) 是 \(v\) 的第 \(c\) 个邻居。
混合时间(mixing time)方面需要注意:由于演化是酉的,DTQW 的瞬时分布一般不收敛。我们转而考虑时间平均分布 \(\bar{P}_T(x) = \frac{1}{T}\sum_{n<T} P(x,n)\)。在 \(n\) 个顶点的环图上,经典随机行走的混合时间为 \(\Theta(n^2)\),而 DTQW 的时间平均分布只需 \(O(n \log n)\) 步即可接近均匀 [1]——这是量子行走相对经典行走的又一平方级优势。
连续时间量子行走(CTQW)¶
定义¶
连续时间量子行走(Continuous-Time Quantum Walk, CTQW)直接由图的矩阵驱动,无需硬币空间:
其中哈密顿量 \(H\) 有两种常见取法:
邻接矩阵哈密顿量:\(H = A\),其中 \(A_{xy} = 1\) 当且仅当 \((x,y) \in E\);
拉普拉斯矩阵哈密顿量:\(H = L = D - A\),其中 \(D\) 是度矩阵。
两者的本征值关系可逐项写出。对 \(d\) 正则图,\(D = dI\),于是 \(L = dI - A\):二者本征矢完全相同,本征值满足线性关系 \(\mu_j = d - \eta_j\)(\(\eta_j\) 为 \(A\) 的本征值)。相应地,\(e^{-iLt} = e^{-idt} e^{+iAt}\),即两种行走的演化只相差时间反演与一个整体相位,位置分布相同。一般图上二者谱结构不同(\(L\) 半正定而 \(A\) 不定),选择哪种取决于具体问题。
初始态通常取某个顶点态 \(|\psi(0)\rangle = |s\rangle\)。
一维线上的 CTQW¶
取 \(H = A\)(无限线的邻接矩阵)。记平面波态 \(|k\rangle = \sum_x e^{ikx}|x\rangle\),则 \(A|k\rangle = (e^{ik} + e^{-ik})|k\rangle = 2\cos k\,|k\rangle\),故特征值为 \(E(k) = 2\cos k\)。初始态的谱分解为 \(|0\rangle = \frac{1}{2\pi}\int_{-\pi}^{\pi} |k\rangle\, dk\)(直接验证:右边 \(= \sum_x \left[\frac{1}{2\pi}\int e^{ikx}dk\right]|x\rangle = \sum_x \delta_{x,0}|x\rangle\))。于是
把它展开到位置基上,需要计算 \(\frac{1}{2\pi}\int_{-\pi}^{\pi} e^{-i\,2t\cos k} e^{ikx} dk\)。代入 Jacobi–Anger 展开 \(e^{-iz\cos\theta} = \sum_n (-i)^n J_n(z)\, e^{in\theta}\)(\(J_n\) 为第一类贝塞尔函数,Bessel function of the first kind),逐项积分后仅 \(n = -x\) 项存活:
其中用了 \(J_{-x} = (-1)^x J_x\)。位置概率为
(相位 \((-i)^x\) 不影响概率),且满足归一化 \(\sum_x J_x(2t)^2 = 1\)。\(J_x(2t)\) 在 \(|x| > 2t\) 时指数衰减,概率质量集中在光锥边界 \(|x| \approx 2t\) 附近宽度 \(O(t^{1/3})\) 的区域内振荡——传播速度为 \(O(t)\)(线性),远快于经典行走的 \(O(\sqrt t)\)。
CTQW 的搜索算法¶
定理(Farhi 与 Gutmann,1998):在 \(N\) 个顶点的完全图上,若存在唯一标记顶点 \(|w\rangle\),CTQW 可以在 \(O(\sqrt N)\) 时间内以接近 1 的概率找到它——复现 Grover 搜索的复杂度。
实现方式如下。取哈密顿量
即"拉普拉斯矩阵加标记态投影",并选 \(\gamma = \frac 1N\)。我们将在下节证明:此时与初态耦合的两个本征能级之差(能隙)为 \(\frac{2}{\sqrt N}\),初态 \(|s\rangle = \frac{1}{\sqrt N}\sum_x |x\rangle\) 在这个二维不变子空间内旋转,在时刻 \(t \approx \frac{\pi}{2}\sqrt N\) 处几乎完全转移到 \(|w\rangle\),随后在顶点基上测量即可。
完全图上的 CTQW¶
完全图 \(K_N\) 的邻接矩阵为 \(A = J_N - I_N\),拉普拉斯矩阵为 \(L = (N-1)I - A\)。我们逐步把搜索问题约化为二维问题。
第一步:识别不变子空间。记 \(|r\rangle = \frac{1}{\sqrt{N-1}}\sum_{x \neq w}|x\rangle\)(非标记态的均匀叠加)。设 \(\phi = \sum_x c_x |x\rangle\) 满足 \(c_w = 0\) 且 \(\sum_x c_x = 0\),即 \(\phi \in \{w\}^\perp \cap \{s\}^\perp\)。则 \((A\phi)_w = \sum_{x \neq w} c_x = 0\),而对 \(y \neq w\) 有 \((A\phi)_y = \sum_{x \neq y, w} c_x = -c_y\),故 \(A\phi = -\phi\),进而 \(L\phi = (N-1)\phi - A\phi = N\phi\)。于是子空间 \(\{w\}^\perp \cap \{s\}^\perp\)(维度 \(N-2\))在 \(H\) 下不变,本征值为 \(-\gamma N\),且与初态 \(|s\rangle\) 正交——演化永远不会泄漏到这个子空间。整个问题约化为二维空间 \(\mathrm{span}\{|w\rangle, |r\rangle\}\)。
第二步:写出有效哈密顿量。利用 \(A|w\rangle = \sqrt{N-1}\,|r\rangle\) 以及 \(A|r\rangle = \sqrt{N-1}\,|w\rangle + (N-2)|r\rangle\)(\(w\) 分量来自 \(N-1\) 个邻居各贡献 \(\frac{1}{\sqrt{N-1}}\),其余分量共 \(N-2\) 个),我们得到
代入 \(H = |w\rangle\langle w| - \gamma L\),得 \(2\times 2\) 有效哈密顿量
第三步:代入 \(\gamma = \frac 1N\):
其迹为 0、行列式为 \(-\frac{1}{N^2}(1 + N - 1) = -\frac 1N\),故本征值 \(\lambda_\pm = \pm\frac{1}{\sqrt N}\),能隙为
第四步:精确求解演化。直接平方可以验证两个关键恒等式:
以及(利用 \(|s\rangle = \frac{1}{\sqrt N}(|w\rangle + \sqrt{N-1}|r\rangle)\),故 \(|w\rangle + \sqrt{N-1}|r\rangle = \sqrt N |s\rangle\))
由 \(H_{\text{eff}}^2 = \frac 1N I\),指数的偶数次幂为 \((\frac 1N)^k I\)、奇数次幂为 \((\frac1N)^k H_{\text{eff}}\),于是指数可严格求和:
作用到初态上并用上面的恒等式,交叉项恰好配成 Grover 型旋转:
取 \(t^* = \frac{\pi}{2}\sqrt N\) 即得 \(P(w, t^*) = 1\)——精确的 Grover 搜索。这与 Grover 算法中 \(\sin^2((2m+1)\theta)\)、\(\sin\theta = \frac{1}{\sqrt N}\) 的振荡完全同构:二维不变子空间内的旋转角速度由能隙 \(\frac{2}{\sqrt N}\) 决定。
DTQW 与 CTQW 的关系¶
定理(Childs, 2010)[2]:稀疏图上时间 \(t\) 的连续时间行走可以用离散时间行走高效模拟。构造方法为:把图 \(G\) 的每条边替换为长度 \(\ell\) 的路径,得到细分图(subdivision graph)\(G'\);在 \(G'\) 上使用 Grover 硬币的 DTQW,其演化随细分长度 \(\ell\) 的增大而任意精确地逼近 CTQW 在 \(G\) 上的演化,所需顶点数只多项式增长。
这个结果(连同相对容易的反方向模拟)表明 CTQW 与 DTQW 在计算能力上等价,实际选择取决于实现便利性:
特性 |
DTQW |
CTQW |
|---|---|---|
硬币空间 |
需要 |
不需要 |
时间离散性 |
离散步 |
连续时间 |
量子门结构 |
自然适配 |
需要 Trotter 分解或 QSP |
实验实现 |
光子、离子阱 |
波导、超导 |
算法设计 |
丰富(图搜索、元素区分) |
简洁(哈密顿量驱动) |
量子行走算法的应用¶
元素区分问题(Element Distinctness)¶
给定 \(N\) 个元素及两两比较的 Oracle,要求判断是否存在相等的元素对。经典随机算法需要 \(\Omega(N)\) 次查询;Ambainis [4] 在"Johnson 图 + 碰撞对顶点"构成的碰撞图上构造 DTQW 搜索,复杂度为 \(O(N^{2/3})\);Aaronson 与 Shi 证明了匹配的量子查询下界 \(\Omega(N^{2/3})\),因此该算法是最优的。
图同构问题(部分情形)¶
CTQW 的跃迁概率由谱决定,因此同谱图(如某些参数相同的强正则图)无法用单点 CTQW 区分。带硬币的 DTQW 携带更多信息:对具有相同参数组 \((16, 6, 2, 2)\) 的 Shrikhande 图与 \(4 \times 4\) 车图(Rook's graph)这类 1-WL(Weisfeiler–Leman)算法无法区分的同谱强正则图对,已有研究表明 DTQW 的相关统计量(例如行走矩阵的正支撑模式)能够区分二者。这一方向说明量子行走可作为经典图同构启发式的补充工具。
三角形发现(Triangle Finding)¶
在 \(n\) 个顶点的图中判断是否存在三角形,经典算法在悲观意义下需要 \(\Omega(n^2)\) 次边查询。Magniez、Santha 与 Szegedy(2007)用 DTQW 给出 \(O(n^{13/10})\) 的量子算法,严格优于经典下界。
空间搜索¶
在 \(N\) 个点的网格上搜索标记元素:经典随机行走需要 \(O(N)\);完全图上的 Grover 搜索需要 \(O(\sqrt N)\);在二维网格上,DTQW 搜索(Childs 与 Goldstone,2004)达到 \(O(\sqrt N \log N)\)——空间结构使量子行走几乎追平无结构搜索的效率。
理论推导¶
DTQW 传播速度的证明¶
定理:一维线上 Hadamard DTQW 从 \(|0\rangle \otimes |\phi\rangle\) 出发,\(n\) 步后位置 \(X_n\) 的方差满足
其中权重平均定义为 \(\overline{v^m} := \frac{1}{2\pi}\int_{-\pi}^{\pi}\sum_{\pm} |a_\pm(k)|^2\, v_\pm(k)^m\, dk\),\(a_\pm(k) = \chi_\pm^\dagger(k)\,\tilde\psi(k, 0)\) 是初始条件在 \(M(k)\) 的归一化本征矢 \(\chi_\pm(k)\) 上的分量。特别地,由 \(|v_\pm(k)| \le \frac{1}{\sqrt 2}\) 得 \(\mathrm{Var}(X_n) \le \frac{n^2}{2} + O(n)\),且对一般初始硬币为 \(\Theta(n^2)\);对称初态 \(\frac{1}{\sqrt 2}(|0\rangle + i|1\rangle)\) 的精确常数为 \(\mathrm{Var}(X_n) = \left(1 - \frac{1}{\sqrt 2}\right)n^2 + O(n) \approx 0.293\, n^2\)。
证明分四步。
第一步(本征分解)。记本征相位 \(\theta_+(k) = \omega(k)\)、\(\theta_-(k) = \pi - \omega(k)\),使 \(\lambda_\pm = e^{i\theta_\pm}\)。两本征值不会重合:若 \(e^{i\omega} = -e^{-i\omega}\),则 \(e^{2i\omega} = -1\),即 \(\sin\omega = \pm 1\);但 \(|\sin\omega| = |\sin k|/\sqrt 2 < 1\),矛盾。又因为 \(M(k)\) 关于 \(k\) 光滑且 \(2\pi\) 周期,本征矢 \(\chi_\pm(k)\) 可取为光滑周期函数。于是
第二步(矩恒等式)。由定义 \(\tilde\alpha_c(k) = \sum_x \alpha_{x,c} e^{ikx}\) 得 \(-i\partial_k \tilde\alpha_c = \sum_x x\,\alpha_{x,c} e^{ikx}\),即位置算符在动量表象中是 \(-i\partial_k\);它对 \(2\pi\) 周期函数是厄米的。结合 Parseval 等式 \(\sum_c \sum_x |\alpha_{x,c}|^2 = \frac{1}{2\pi}\int \tilde\psi^\dagger \tilde\psi\, dk\),我们有一、二阶矩
(第二式用 \(\langle\psi|X^2|\psi\rangle = \|X|\psi\rangle\|^2\)。)
第三步(求导与振荡项衰减)。对第一步的展开求导:
两支之间的交叉项携带相位 \(e^{in(\theta_+ - \theta_-)} = e^{in(2\omega - \pi)}\)。其相位导数 \(2\omega'(k)\) 仅在 \(k = \pm\pi/2\) 处为零(孤立驻点),由驻相分析,这类振荡积分随 \(n \to \infty\) 以 \(O(n^{-1/2})\) 衰减;而 \(\chi_\pm^\dagger \partial_k \chi_\pm\) 型的贝里联络项与 \(n\) 无关。因此交叉项与联络项对 \(\langle X \rangle_n\)、\(\langle X^2\rangle_n\) 分别只贡献 \(O(1)\)、\(O(n)\) 的修正。
第四步(主阶)。保留首项:
相减即得定理。由 \(|v_\pm(k)| \le \frac{1}{\sqrt 2}\) 有 \(\overline{v^2} \le \frac 12\);只要两本征支上的权重 \(|a_\pm(k)|^2\) 在正测度集上非零且速度非常数,就有 \(\overline{v^2} - \bar v^2 > 0\),方差为 \(\Theta(n^2)\)。\(\blacksquare\)
CTQW 搜索的能隙分析¶
定理:在 \(N\) 顶点完全图上取 \(H = |w\rangle\langle w| - \gamma L\),则 \(\gamma = \frac 1N\) 时与初态 \(|s\rangle\) 耦合的两个本征值为 \(\pm\frac{1}{\sqrt N}\),能隙 \(\Delta = \frac{2}{\sqrt N} = O(1/\sqrt N)\),对应的振荡周期为 \(\pi\sqrt N\)。
证明:上文"完全图上的 CTQW"已逐步给出推导,这里汇总核对。不变子空间约化依赖恒等式 \(L\phi = N\phi\)(\(\phi \in \{w\}^\perp \cap \{s\}^\perp\)),故正交补能级为 \(-\gamma N = -1\),且与 \(|s\rangle\) 解耦。二维块的有效哈密顿量在 \(\gamma = \frac1N\) 时为 \(\frac1N\begin{pmatrix} 1 & \sqrt{N-1} \\ \sqrt{N-1} & -1\end{pmatrix}\),其迹为 0、行列式为 \(-\frac 1N\),特征多项式 \(\lambda^2 - \frac 1N = 0\) 给出 \(\lambda_\pm = \pm\frac{1}{\sqrt N}\),能隙 \(\frac{2}{\sqrt N}\)。能隙以 \(N^{-1/2}\) 关闭,正是能级间振荡周期 \(T_{\text{osc}} = \frac{2\pi}{\Delta} = \pi\sqrt N = O(\sqrt N)\) 的来源,与"演化到 \(t^* = \frac{\pi}{2}\sqrt N\) 时成功概率为 1"一致。\(\blacksquare\)
量子行走的加速下界¶
无结构搜索的量子查询下界为 \(\Omega(\sqrt N)\)(Bennett–Bernstein–Brassard–Vazirani 类型的论证)。因此对无结构搜索问题,量子行走不能超越 Grover 的平方加速;任何更快的行走算法必然利用了图的结构。Szegedy(2004)的量子马尔可夫链搜索框架精确刻画了结构带来的加速:若马尔可夫链的经典击中时间(hitting time)为 \(HT\),则相应量子行走的击中时间为 \(O(\sqrt{HT})\),且这个平方加速在该黑箱模型下是最优的。元素区分问题的 \(O(N^{2/3})\) 算法正是该框架的典型应用。
实验实现¶
光子量子行走¶
波导阵列是光子行走的典型平台:光子在耦合波导之间的隧穿自然实现连续时间行走,耦合强度与间距决定哈密顿量的边权。目前可实现的规模约为 \(O(100)\) 个位置。
离子阱量子行走¶
囚禁离子把行走的两类自由度分开:内部态充当硬币,离散的运动模充当位置。该平台可实现 \(O(10)\) 步、\(O(50)\) 个位置的 DTQW,并可对退相干进行精确研究。
超导量子处理器¶
transmon 量子比特通过门电路实现 DTQW,硬币与移位分别对应单比特旋转与受控传输门。目前演示规模约为 \(O(50)\) 个量子比特、\(O(20)\) 步。
总结¶
量子行走是量子计算的基础原语,它把经典随机行走推广到量子领域,实现了从扩散到弹道传播的质变。离散时间量子行走(DTQW)通过硬币-位置空间的交替酉演化实现,其谱由色散关系 \(\sin\omega(k) = \sin k/\sqrt 2\) 决定,群速度上界 \(1/\sqrt 2\) 给出双峰位置 \(\pm n/\sqrt 2\);连续时间量子行走(CTQW)直接由图的邻接或拉普拉斯矩阵驱动,完全图上的搜索通过二维不变子空间中的 Grover 型旋转达到 \(O(\sqrt N)\)。两者在计算能力上等价。量子行走不仅是设计量子算法的通用工具,也是理解 Qubitization、哈密顿量模拟等高级技术的直觉来源。
参考文献:
Kempe, J. (2003). Quantum random walks: An introductory overview. Contemporary Physics, 44(4), 307-327.
Childs, A. M. (2010).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ontinuous- and discrete-time quantum walk. Communications in Mathematical Physics, 294(2), 581-603.
Farhi, E., Goldstone, J., & Gutmann, S. (2007). A quantum algorithm for the Hamiltonian NAND tree. arXiv:quant-ph/0702144.
Ambainis, A. (2004). Quantum walk algorithm for element distinctness. FOCS 2004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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